第三十一章 终结

    如果这是梦，请别叫醒我，让我这样长眠下去吧。

    ——?希莉艾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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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眼望去全都是赤色的火焰，除了一些悬浮的岩石之外就是一片火海，老实说这里的景象出呼安狄勒斯的想像。

    她阅读上古文献，听过传闻。据记载那些被献祭的圣女，其灵魂并不是得到解脱，而是会被禁錮在圣域当中，直到消散之前不断净化黑暗，提供能量。

    这也是为何，安狄勒斯无法等到下一个千年的原因。

    因为她来到这，就是要救出恩娜。

    但如今，怎么看都没看到恩娜的身影，甚至连活物或灵魂的踪跡也没。

    「别慌张，火焰的最深处，有你们想看到的东西。」影察觉到安狄勒斯不安的情绪，连忙安慰道。

    影这一说，安狄勒斯心便静了下来。

    「谢谢。」

    影摸了摸安狄勒斯的头，安狄勒斯彷彿看到她鎧甲底下眼中的笑意。

    【真的很像，那么的熟悉…】

    在影沿着岩石踏出第一步之后，安狄勒斯和克尔苏罗特也跟着一同上去。

    一开始，安狄勒斯以为岩石会很烫，因为这边的温度很高，就连克尔苏罗特也热的冒出了汗，但没想到这岩石温度跟平常差不多。

    这是走正确道路的原因吗？还是…？

    在踏过不少浮岩之后，似乎永恆不变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

    「…好热…好痛苦…啊啊啊！」

    悲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看到火海里冒出了人影。

    仔细一看，那些人或者该说是亡者，他们身上被火焰燃烧成黑色，因痛苦而哭喊着，当影她们越深入，这些受苦的人影越来越多，火红色的景象逐渐被黑影给取代。

    这已经不像是圣域…而是炼狱。

    「这些人，全都是被迫为了维持世界的秩序，守护虚偽和平下的牺牲品…」影看着这些亡者说道，声音中带着悲伤和怜悯。

    这些亡者看似痛苦，但已经是幸运的，她们至少还有解脱的一天，不像那些神力圣女…

    安狄勒斯此刻正在努力的看着这些数不清的亡者，试图找到自己姊姊的下落，然而这些因痛苦而神情扭曲的亡者，个个都相似，要找出谈何容易？

    目睹这一幕之后，她多希望那个圣女传闻不是真的。

    「走吧…你姊姊不在这里…」

    安狄勒斯收回了目光，双眼微红，不发一语的跟上。

    她不是千年前什么都不知的笨女孩，看到这些亡者之后，她已经可以猜测出自己姊姊的下场，然悲伤无济于事，正是因为如此残忍，所以她更要认住悲伤，来救出恩娜。

    继续走下去之后，温度已经酷热的难以承受，但三人的步伐并未因此减缓。

    后来，她们看到了完全无法想像会在这片火海出现的东西。

    一棵树，一棵扎根与火海之中的参天巨树。

    在巨树露出的根上有许多露出痛苦表情的女子，她们拼命想挣脱巨树的吞噬，无视一离开巨树之后便会被火焰焚烧，变成像刚刚影她们所见到的亡者。

    与痛苦黑暗相对的，是巨树的树枝，正不断產出发出银光的树叶，当树叶生长一定大小之后，便会飞向空中，充满一股圣洁光明的力量。

    这就是光明神教力量的根源。

    她们仔细看着这棵树，看到中心某样东西时，安狄勒斯瞳孔瞬间一缩，然后声音接近崩溃的大喊：「姊姊！！！」

    只见一位安狄勒斯面貌相仿的少女，她的双手被钉在树上，下半身被捲入树内，身上被树枝缠绕者，像是被树给吞噬一般。

    这名正在受苦的少女，正是安狄勒斯朝思暮想的姊姊——恩娜。

    安狄勒斯疯狂的衝向恩娜的位置，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烧红的铁板上，rou被guntang的发出嘶嘶的声音。

    「姊…姊！我…我对不起你…这…这一切应该由我承担的。」

    在恩娜面前安狄勒斯跪下了，非常自责的说道，她颤抖的手施放法术想将她救出，然而…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起先只是细细的哭泣，但在安狄勒斯稍有动作后，那含着绝望情感的哭泣声，一瞬间爆发。

    这声音化成了万把刀，不断的戳进安狄勒斯伤已经残缺的内心，将其伤的更加血rou模糊。

    这时影和克尔苏罗特也跟上来了，她们看到了整个经过。

    「影…你知道，你一定知道…怎么救姊姊对吧？求求你告诉我，求求你，真正该承受一切的是我，我是圣女，我可以替代姊姊的对吧？」

    此刻的安狄勒斯非常的无助，当看到了影，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不断的恳求着。

    「你确定？在这里的只是你姊姊的身体，不过是为了供应神术力量的残骸，她的灵魂已经不在了，意识早就湮灭了，她现在的反应只是rou体的反射动作。」

    「不…不可能！你说的不是真的！」安狄勒斯瞪大了眼，猛摇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没有人的灵魂，可以忍受千年里无尽的折磨以及无限的灼烧。」

    安狄勒斯此刻的双眼因打击而无神，面色死灰。她已经做好了一切，也为此努力了千年之久，但影现在的话等同于明确的告诉她，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听着恩娜不断的哭泣声后，脑袋不断的运转，突然之间眼神一变，她想到了。

    「影，照你刚刚的说话，你是有办法将我代替姊姊对吧。」

    这话，立刻让影知道安狄勒斯的决定。

    「是，但…」

    影要再劝时，被安狄勒斯打断了。

    「我知道，而且我也很清楚，这么做的话，我将会代替jiejie承受无尽的痛苦，而且会像轮回诅咒一样不断重复最痛苦的时刻，然而…」安狄勒斯看向了恩娜：「这是我欠姊姊的，就算这只是姊姊的rou体，我也不想让她受此折磨。所以请帮我，救姊姊，这是支撑我苟且生活至今唯一的信念。」

    不知道危险残酷就贸然前行的人，是单纯的。

    知道了危险残酷而黯然止步的人，是现实的。

    知道了危险残酷却仍然牺牲的人，是伟大的。

    毫无疑问，在影此刻的心目中，安狄勒斯是伟大的。

    她面对安狄勒斯，劝道：「她告诉我，她不想你为她这么做。」

    「抱歉了。但我就是那么任性。」安狄勒斯眨了眨眼，有些俏皮，又有些无赖的说道。

    彼此对望了一会儿后，影终于点了头，走到恩娜面前。

    影口中念着复杂艰深的词语，不一会儿后，缠绕着恩娜的藤蔓自动消散，同时间整个圣域开始变得不稳定，火海开始翻腾，上方也不断掉落石头，整颗世界之树也在晃动。

    安狄勒斯明白，若是没有祭品补上，那整个圣域将会崩溃，世界之树也会毁坏。

    她虽然厌恶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还是有她在乎不想死亡之人。

    「若是可以的话，之后麻烦你帮我将姊姊带到庄园，那里充满着我们的回忆，就是我为她准备的…」说完安狄勒斯看向了影，嘴角微勾，露出了笑容，这笑容充满了解脱的感觉：「谢谢。」

    影将手放到安狄勒斯的头上，渐渐的安狄勒斯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

    【就连这个时刻，都还是那么温柔…】

    在安狄勒斯要丧失意识前，听到了一句话：「我觉得，你jiejie还是自己带出去比较好。」

    「不…」安狄勒斯想要阻止，可惜话还没说完意识便进入了黑暗了。

    「你是想毁掉世界之树？」

    一直在当背景板的克尔苏罗特，在安狄勒斯昏迷之后，终于说话了。

    「有何不可？」影反问，这个时候她已经拿出巨剑：「这种需要一个人来拯救世界的崎嶇现象，早该不存在了，没有人生来就该为其他人去死，善良这些美德更不是应该牺牲的原因。」

    说到这时，影的巨剑已经插入树内，整个圣域因此开始剧烈摇晃。

    「这些展现美德，却被全世界所拋弃的女子，既然没有人能为她们讨回公道，那就由我们自己来，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

    影正要加大力道时，却被克尔苏罗特给阻止了。

    「不，我不反对，我只是还有事要先做，你可以先停止吗？等我做完事之后，再继续。与之交换的，我会将安狄勒斯带出去。」

    影其实对克尔苏罗特还是有些戒心，与安狄勒斯相比，克尔苏罗特对她太陌生了，她不清楚克尔苏罗特想做什么。

    但看了就算是昏迷，还是和恩娜彼此抱在一起的安狄勒斯，心一软，还是点了点头。

    影停止对长剑的施力，随后克尔苏罗特施放了一个法术，法术过后，世界之树的动盪暂时停下来，之后两人便一同爬往世界之树的深处。

    树上冒出了许多似人非人的怪物，不断的阻止她们前进，可惜这些怪物遇到比她们更怪物的敌人，只能一个个摔落于火海之中。

    「其实，世界并没有遗弃你们，来自未来的圣女。」

    对于被克尔苏罗特叫破身分，影并不惊讶，再一起行动当中她表露出太多跡象了。

    「当年创世女神离开这个世界，并不是遗弃这个世界，而是祂察觉到自己要殞落了，但为了让这个世界继续运作，製祂将自己的一部分分离出来，代替祂管理这个世界。」

    「神也会殞落？」这一点影第一次听说，有些惊讶。

    「自然，这个世界之外还有许多世界，也有许多么神明，而光明神便是其他世界的神明。」

    「虽然女神祂製作出了分身，但又担心这个世界会被其他不友好的神明入侵，因此女神还委託了光明神一同照顾这个世界。」

    「光明神擅长光明面的教义，但万事都有两面，生物除了嚮往光明，同时也会享受黑暗，因此另一面便由女神分身带领着神使开始紓解生物的黑暗情绪。这样的分工其实是很美好的，那个时代的生活，从未感受到空虚与痛苦…」

    克尔苏罗特后面对于那时代的描述，让影想起巴贝鲁尔的描述，看来巴贝鲁尔是真的很怀念向往那个时代。

    「但好景不长，在某一天之后，光明神离开了这个世界，因此祂的工作便由女神分身接替，然而人的黑暗面增长的幅度太过巨大，持续这样下去身为世界核心的女神分身便会崩溃，这样的话世界便会毁灭。」

    「因此为了世界，女神分身便自我封印了起来。而这时光明神教的信徒们发现了恐慌的事，他们的神术源于信仰神明，神明回馈而来的力量，但在神明都不在的情况下，他们的神术自然也随之消失。」

    「这些人已经习惯高高在上了，然而在没有超乎常人的力量之下，他们的地位将会不保，当时光明神教的上层阶级非常恐慌。而恰巧这时想唤醒女神的巴贝鲁尔出现了，他提出了献祭拥有神力圣女的方法，这方法虽然残忍与他们的教义不合，但野心和詮释往往能遮盖良心和理智，两者一拍即合就变成了如今你们所看到的情况。」

    影虽然知道献祭神力圣女的缘由，也知道创世女神做了什么事，但他并没有从这段故事里，找出克尔苏罗特痛恨巴贝鲁尔的理由。

    唤醒女神应该是他们这些前神使后魔王的宿愿吧？怎么会因此反目成仇？

    影的疑问直到克尔苏罗特打开了世界之树的核心后，才得到了解答。

    树干裂开之后，一位金发少女赫然在其中，这名金发少女，正像刚刚的恩娜一样，不断的受苦，发出痛苦的悲鸣。

    看到那名金发少女，影身子瞬间僵硬。

    这人不是希莉艾雅吗？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

    然而克尔苏罗特却指着她说，她是女神分身。

    一直是面瘫的克尔苏罗特，此刻双眼却难得出现心痛的眼神。

    「其实当世界经过十二次交替，祂便会从封印中醒来。然而巴贝鲁尔这个蠢货，却不相信我说的话，执意做出这等伤害祂的行为，他不知道女神分身就算是封印长眠中，还是在尽力守护世界。」

    「每千年一次交替，祂都会下意识的选择一位品行优良的女子附身其中，将神力交与她，与她一同成长为世界尽力，在最后一次交提时，就会化身为新生儿，当与神体合而为一时，便会解除封印醒来。」

    所以，这些圣女遭受的痛苦，祂也会一同体验。

    十二次交替，十二位圣女，一万两千年，都需待在这过滤整个世界黑暗面的核心，其痛苦恐怕是恩娜的无数倍。

    建立世界，守护世界，却被守护之人伤害，祂才是最可怜的。

    影可以理解为何克尔苏罗特那么仇视巴贝鲁尔了。

    也难怪巴贝鲁尔会对希莉艾雅另眼相待，恐怕就是因为其外貌和女神分身很像，但他没想到的是，其实希莉艾雅就是女神分身的转世。

    这是命运的恶作剧吗？

    「你应该杀了祂对吧？要不然诅咒不会出现在你身上，你那个世界应该也毁灭了，毕竟祂才是支撑整个世界的核心。」

    影沉默了，她不知道世界之树有祂，但那时她毁掉整个世界之树，那身为世界之树核心的女神分身，应该也被她杀了。

    克尔苏罗特看向了影：「我想，你原本打算毁掉这世界之树后，代替世界之树支撑整个世界对吧？」

    确实，影是打算那么做，就算再痛恨光明神教，影也不可能为了仇恨而毁灭了要保护之人。

    「恩。」

    克尔苏罗特确认之后，便打出了一道道魔法符文，将女神分身从中救出。

    当女神分身一离开之后，整颗世界之树发出剧烈的颤抖，哭泣的悲鸣声不断传出，发出金光的树叶也开始凋落。

    「那你现在可以这么做了。」

    影点了点头，开始运起了力量。

    「希莉艾雅和安狄勒斯麻烦你了，若是可以的话帮我…算了。」

    说到后来影摇了摇头，直接施了法术将克尔苏罗特她们送出圣域外，自己将巨剑插在世界之树当中。

    整个世界之树开始急速的收缩枯萎，影不理会四周响起越来越痛苦的悲鸣，在吸收世界之树的力量时，同时把那一根根看不见的细线连到自己身上。

    影在意识逐渐模糊时，看到许多女子浮出跟她道谢。

    有莉安娜丶有安瑟卡丶有安狄勒斯丶有恩娜…

    每个人露出感恩和释怀的笑容。

    最后她看到了希莉艾雅。

    影也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终于…结束了……

    ※※※

    我…还能动？

    影思绪回来时，并不是想我活着，而是自己能动。

    她以为自己已经变成祭品人柱的存在了。

    然而她熟悉四周环境之后，那份喜悦瞬间没了。

    一望无际的荒芜，以及灰暗暗一片的天空。

    原来她回到了那，没有风丶没有云丶没有绿地丶更没有其他生物，一切已经毁灭的世界。

    而身上所剩无几的力量，连穿着鎧甲移动都很吃力，更不可能打开时空隧道回到过去了。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去哪。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准备走到她父母亲长眠的石碑那。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惊讶了，只见本该寸草不生之地，现在百花绽放，生机蓬勃。

    在百花之中祷告的希莉艾雅，注意到影到来时，看向她，露出真诚的笑容，樱桃小嘴轻啟。

    「好久不见了，影。不，希莉艾雅，现在轮到我守护你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