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回家

    车窗外，模糊的景物飞逝。

    坐在后排的乌养景托起下巴，望着窗外景色，脑海却浮现他小时候的回忆。

    乌养系心第三次叹气后，少年将视线移向主驾驶，“哥哥，叹气老得快哦！”

    “就爱胡说！你哥我年轻着呢！”

    “是！是！”难道是那件事，乌养景猜测道：“天童奶奶又给哥安排相亲了？”

    乌养系心被吓得差点扔掉方向盘，稳住方向，气道：“小景！你别突然说这么恐怖的话题啊！”他现在最怕的词，就是相亲。

    大学刚毕业，乌养系心就从被亲戚忽视的小透明，变成聚光灯般耀眼的存在。

    每人都在催婚，给他安排相亲。乌养系心怕得直接留在东京，死活不回老家。

    都躲到这里了，天童奶奶也没放过他，还“善解人意”地推荐了东京的女生。

    “噢，看来不是相亲的事呢。”乌养景满脸同情，哥哥好可怜，都快得PTSD。

    “不是啊！能别提这事了吗！”

    “不提！”乌养景双手捂住嘴，表达他的诚意。

    轿车开进空旷的街道，乌养系心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相亲的事？”这臭小子每天只顾着打球，累得浑身是汗的，还有时间关心他的八卦？

    “觉告诉我的。”

    “觉？”

    “天童奶奶的孙子。”

    “啊！”乌养系心转方向盘，小轿车缓缓驶进小区，“那个meimei头吗？”

    “现在是鸡窝头！”是鸡窝头吧？背头？乌养景不太懂，就知道发胶挺费的。

    乌养系心夸赞道：“哈哈！真有眼光！”

    瞧了眼哥哥的新发型，金色鸡窝头，和以前的光头真是判若两人啊。

    “哥，刚刚为什么叹气吖？”

    乌养系心面色霎时凝重，语气很沉重道：“小景，你家房子不太对劲。”

    “不对劲？！”乌养景满脸慌张，“我家怎么了吗？”

    “冷静点，小景。”

    乌养景双手紧握，尽量保持稳定，务必什么情况都能接受。

    缓缓吐了口气，乌养景坚定道：“哥，你说吧。”

    “怎么说呢？”

    乌养景探出身体，仔细倾听。

    “你家房子...什么事都没有。”

    乌养景嘭地坐回椅子，无奈地问道：“什么事都没有，你叹什么气啊？”

    幸好没事，乌养景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胸膛了，松开手掌，那可是爸爸mama唯一留下的东西。

    “这就是问题啊！你家太干净！干净到不像没人住的房子。”

    乌养景不解地重复，“干净？”怎么可能呢？这么多年没打扫过，不变成破烂都是万幸。

    没有回答他，乌养系心将车停好，手指向窗外，偏头看向少年，“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乌养景一点一点地转头，僵硬得像是一个机器人。

    车外那栋红褐色的单元楼，仍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乌养景家在第三层，303室，两室一厅的房型，普普通通的三口之家。

    其实他家根本没有客厅，有限的空间都被父母充分利用起来，他们直接把客厅分成了两半。

    一半被父亲做成书房，一半被母亲用作琴房。

    一边是杂乱的案件材料，一边是洁白的三角钢琴。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却能一直陪在对方身边。

    父亲工作的时候，母亲总会为他演奏舒心的音乐。

    他们相视而笑的画面，乌养景一直难以忘怀。

    乌养景要独自走回家，拒绝了哥哥的后背。

    在哥哥的搀扶下，乌养景一瘸一拐地走向三楼。

    101室的小宝宝是不是要上小学了？

    ......

    103室的jiejie还在为了男朋友哭吗？

    ......

    202室的阿姨仍在发愁孩子学习吗？

    ......

    303室的男女主人，再也见不到了呢。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门，乌养景像是根木头，一动不动。

    “小景！欢迎回来。”乌养美空站在门口，温柔地说着。

    乌养晴心系着围裙，举起手中饭勺，大笑道：“快进屋，看爸爸给宝贝做什么好吃的啦！”

    “小景？”乌养系心担忧地看向一言不发的弟弟。

    “哥哥，钥匙给我吧。”颤抖，乌养景尝试好些次，才将钥匙插进锁芯，向右旋转，“咔哒！”

    拉开房门后，乌养景的瞳孔剧烈一缩。

    地板被拖得发亮，室内毫无灰尘，全然不像长年无人居住的房子。

    乌养景粗暴地蹬掉鞋子，顾不得脚伤，立刻进屋检查起来。大体上扫过一遍，他大松口气，太好了，没有遗失物品。

    摆好两人的鞋子，乌养系心迈步走进房间，“丢东西了吗？”

    “目前看，没有。”

    “需要仔细检查一下吗？”

    “不用的，这明显不是偷窃。”得出结论的乌养景渐渐放松，瘫坐到地上。

    要是因为他的逃脱，害得这里缺失些什么，乌养景绝对无法原谅自己，幸好，没出事。

    “我看也不像，小偷怎么可能收拾得这么干净？”

    “嗯，哥说的对。”乌养景猜测，“也许，是有人在帮忙打扫吧。”

    “知道是谁吗？无论如何，都得好好谢谢对方啊。”

    “不知道。”乌养景阖上双眸，半身倚靠上墙面，头向后仰去。

    没一会，他忽地睁开明亮的双眸，还有一个人知道钥匙在哪里。

    黑尾铁朗曾在体育馆和他说过一句话，“研磨，他在等你回家。”

    几年前。

    看着男孩蹲在地上摸来摸去，孤爪研磨不解道：“小景，你在干什么呢？”

    乌养景从地毯下摸出钥匙，递到小伙伴面前，弯起双眸，“看！钥匙！”

    开门后，乌养景招呼道：“来！快进屋！手都冻坏了！”

    “要是我没去找你玩，你就一直在外面等吗？”

    孤爪研磨轻点头，“嗯，因为，我没地方去。”

    “那就来我家！没地方去的时候，就来我家！”说完，乌养景问道：“研磨，记住钥匙的位置了吗？”

    “嗯，记...住了。”

    乌养景满意地点点头，强调道：“千万要记住哦！”

    学着爸爸的样子，乌养景抓过男孩的手，边哈气边搓揉着，“研磨，下次被锁到外面，别在外面干等哦，会冻坏的。”

    孤爪研磨安静地点头，小景的手，好暖和。

    见孤爪研磨脸特别红，乌养景探出额头贴上去，惊道：“好烫！研磨，你发烧啦！”

    “嗯？”孤爪研磨迷糊道：“嗯？发什么？”

    “发烧啦！”乌养景急忙把孤爪研磨带到他的房间，“快！快上床！”

    “发烧首先要降温！”

    乌养景跑进厨房，取出一些冰块，倾倒在水盆里，冷水沾湿毛巾，放到guntang的额头上。

    看出他很难受，乌养景安慰道：“没事的，研磨，我在呢。”

    “对了！还得量体温！”

    “啊！还得用温水给研磨擦一擦！”

    一阵折腾，孤爪研磨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乌养景则是累得不行，揭开被子，没脱衣服就钻了进去。

    孤爪研磨恍恍惚惚睁眼，伸手搂过男孩，小景，好暖和。

    点开备注为あ研磨的号码，乌养景编辑短信，发送了过去。

    Toあ研磨

    研磨，我回家啦！家里好干净哦！辛苦你啦！

    没两分钟，乌养景的手机开始震动，来电显示，あ研磨。

    “研磨，谢——”

    “小景！等我！”

    手机传来的忙音，让乌养景有些惊讶，电话挂断得好快啊！

    ＊

    乌养系心转着车钥匙，慢慢走下楼，取完车上东西，就去附近超市买些菜吧？

    “嘭！”

    刚迈下最后一层台阶，乌养系心被迎面冲来的男生撞个满怀，怕对方摔倒，他连忙伸手扶住对方。

    “对，对不起。”

    “啊，没事。”乌养系心移开脚步，将楼梯让出来。

    黑发男生微微鞠躬，几步就跨上了二楼。

    他看起来非常着急，额头上都是汗，乌养系心轻叹口气，继续向外走去。

    与此同时。三楼。

    缓过劲来，乌养景扶着墙面起身，单腿蹦到洁白的三角钢琴前。

    掀开琴盖，他轻抚过黑白琴键，却不敢按下去，害怕将它弄坏。

    因为，他是个超级门外汉。

    “小景，mama教你弹琴呀！”

    “我不想学，我想听mama弹琴！”

    “好吧。小景有想听的曲子吗？”

    “只要是mama弹的曲子，我都喜欢。”

    乌养美空轻掐儿子rourou的小脸，“你呀！可真会哄人！”

    “嘿嘿！最喜欢mama了！”

    想起优雅的女士为他演奏时的模样，乌养景唇角微弯，她温柔的琴音，是他最爱的音色。

    顺着白色望过去，那里有张纯黑色木桌，爸爸称那是他的书房。

    “爸爸！抱抱！”

    乌养晴心笑着抱起，冲他撒娇的孩子。

    “爸爸！今天都忙了什么呀！”

    乌养晴心亲了口儿子，高兴道：“爸爸今天救人啦！”

    “爸爸，好厉害啊！！”

    “哈哈！爸爸厉害吧！”

    乌养晴心颠颠怀里的孩子，科普道：“小景，爸爸跟你说，被勒住脖子，并不是生命的结束。”

    “呼吸中枢机能停下，心脏还能跳动哦。三分钟内采取急救措施，还是有希望救回来的！”

    “急救措施，爸爸教过你的，还记得吗？”

    乌养美空端着水果盘，生气道：“亲爱的！你都在教些什么，小景还是个小孩子！”

    “抱歉！抱歉！”乌养晴心赶紧道歉。

    国中生的乌养景双眸微弯，这就是他的家，到处都是家人生活过的痕迹。

    乌养景望向挂在墙上的警服，耳边仿佛响起了父亲的声音。

    “警察是具有荣誉感和使命感，为国家和人民服务的公仆。”

    跟着耳边那道低沉的男声，乌养景颤声说道：“他们礼貌待人，警容...严整；谦虚谨慎，不耍...特权；人民....至上，法律至尊；团结协作，勇于...”

    眼泪终是流淌下来，“勇于，勇于...献身，英勇...善战，开拓创新。”

    “我没...说错吧？乌养晴心...警视正。”

    乌养景扶着桌面，稳住虚晃的脚步，爸爸，mama，小景长大了哦！

    “小景！”

    他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呼了口气，睁大双眼，唇角高高翘起。

    回身，乌养景双眸弯成月牙，清脆道：“研磨，我回来啦！”

    “小景！”

    确定眼前之人不是幻觉，孤爪研磨直接扑了过去。

    “研磨，等——”

    被撞得后退几步，乌养景腰直接磕向桌边，加上脚踝的伤，他强忍住痛呼声。

    “研磨！来得真快呀！”

    “研磨？”

    右脚又开始疼，乌养景双手用力，托起他坐上办公桌。

    两人分开了些，未等乌养景调整姿势，抱着他的人又向前几步，身体再次紧贴。

    “研磨？”乌养景轻唤。

    “再抱一会。”熟悉的气息，温暖的体温，孤爪研磨根本不想松手。

    “研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守住了我的家。”